战国四公子:孟尝君之恶月男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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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尝君叫田文,齐国首富的儿子,王族贵公子。孟尝君不玩风花雪月,只想永保家族富贵,所以战国时代无数王孙公子、富家子弟寂寂无闻,而孟尝君的大名永留青史,千古流传。

孟尝君的父亲靖郭君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,孟尝君在父亲眼里是一堆臭狗屎,何止臭狗屎,简直是眼中钉、肉中刺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惹父亲如此生气,因为孟尝君生错日子。五月初五。呀,有人会惊叹,端午节,好日子,可以享受三天假期。此一时,彼一时,古代称五月为恶月,五日为恶日,家家驱邪避毒。从战国到南北朝,人们一直认为五月初五不吉利。五月五日生子,男害父,女害母,不祥之兆。

面对呱呱啼哭的婴儿,田婴对孩子的母亲淡淡说了一句话:“扔掉。”那个时代没有公民权,父母抛弃孩子不受法律制裁。

母子连心,母爱挽救孟尝君的生命。母亲瞄着田婴偷偷抚养儿子。田婴姬妾成群,换做今天,四十多个儿子上学能凑成一个班。孩子们站到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,光点名字三分钟叫不下来。田文母亲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妾,一年两载也见不到丈夫几次。田文顺利长大成人,田婴一无所知。

户口终究要落,爹也是要认的。田文和兄弟们一起拜见父亲时承认身份,那情景比私生子还显得低贱。

田婴生气,冲田文母亲怒道:“当初让你把他扔掉,怎么敢不听话!”善良的母亲吓得脸色惨白,说不出话来。田文上前磕了一个头,说道:“您为什么不让养活五月出生的孩子?”

田婴道:“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到像门楣那样高时害父害母。”

田文道:“一个人的命运取决于上天还是取决于门楣?”

田婴不防儿子突然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,一时哑口。

田文道:“如果命运取决于上天,您完全没有必要操心;如果命运取决于门楣,我们可以把大门修得高高的,谁能高过门楣!”

田婴哑口无言,半晌摆摆手道:“不要说啦,不要说啦。”

田家的门户实在不必加高,田文生得身材矮小,只有“五尺”。大家知道孔子身高九尺六寸,田文刚及他的腰。古代的尺有水分,常有“五尺童子”之说,五尺相当于儿童的身材。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,田文就小矮人那高度,曾被赵国人讥笑为“眇小丈夫”。春秋战国尚武好勇,身大力不亏,人们崇拜身材高大、威武雄壮的人,鄙视小块头、小个子。田文这种侏儒在父亲眼里一文不值。

如何能赢得父亲信任,从四十多个兄弟当中脱颖而出是田文生平第一件重要的事情。· 英雄不论出身,更不靠身材高矮,靠什么呢?靠厚黑度。谁的心黑,谁的脸皮厚,谁是大英雄。靖郭君田婴狡猾奸诈,但远远比不上赵简子大师的识人之明。赵筒子能够看出其貌不扬的赵毋恤有厚黑潜能,田婴看不出小矮子田文是个厚黑家。

田文只得亲自出面提醒一下父亲,有一天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:“儿子的儿子叫什么?”

田婴心中特别鄙夷儿子,这么白痴的问题也问,不屑一顾地回答道:“叫孙子。”

田文接着问道:“孙子的孙子叫什么?”

田婴越发觉得儿子脑残,五月初五出生的人果真智商不足,心中气恼,没好气地答道:“玄孙!”

田文锲而不舍地继续问道:“玄孙的孙子叫什么?”

田婴怒火中烧,眼珠子睁得老大盯着傻儿子,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“不知道!”,话刚说完,田婴感觉自己似乎落入儿子的圈套里。田文的笑带有一丝邪气,而非憨气,儿子有话说。

果然田文连珠般发炮:“父亲大人,您身为齐国相邦,跟随三代齐王,齐国疆域还是那么大,您的家里倒是积累万斤黄金,可您的门下没有一个人才。儿子听说,‘相门有相,将门有将。’咱们家的相在哪里呢?您的姬妾们身绫罗绸缎,齐国士人粗布短衣;您的下人们有吃不完的美食,齐国士人吃了上顿没下顿。您不关心江河日下的国家局势,只顾着一个劲地给那个并不知道叫什么的孙子攒钱,我觉得特别奇怪。

田婴傻眼,儿子给父亲上了一堂精彩的课。首先关于人生观,田婴金钱至上,活着为了积累财富,却不知道财产留给谁。其次关于方法论,如何保住财富。社会贫富分化过大,谁来保护庞大的财产。最后,提到继承人,田家的未来在哪里。

田婴这才明白,儿子田文雄才大略,和身高完全成反比。和平时期保家比较容易,不犯法、不赌博、勤俭持家、少花钱就可以。战国时代遍地烽烟,你死我活,老实人保不住万贯家财。

养士是田氏齐国一贯的作风,上千名稷下先生,算上徒子徒孙,多达数千人。田婴把养士工作交给田文。田文大张旗鼓招人,不限于齐国,向列国招聘人才,一时轰动天下。除了田文,春秋战国数百年没有一个家族搞出如此大的动静,招募如此多的人才。

拿人的手软,吃人的嘴短,门客争相说好话,田文的美名传遍大江南北、黄河两岸。田婴担任齐国相邦,经常和各国诸侯交往,或面对面谈话,或书信往来。对方第一句话准保是:“您有一个好儿子。”

久而久之,田文成为各国诸侯和天下士人心目中田氏家族的接班人,有的人更是明确提出希望田婴立田文做太子。舆论力量巨大,谎话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,何况田文的确出类拔萃。于是乎,田婴临死前将田氏家族交给田文打理,交给这个恶月出生的小丈夫。

田文接管田氏家族薛县的封地,因为他继承父亲的爵位,我们要有礼貌的称呼一声“孟尝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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